一路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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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喻】漫漫(《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番外)

黄少生日那天我可能摸不到电脑,提前把喻秃番外发出来当生贺  

正文:【喻黄喻】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

黄少生日快乐QWQ

《喻秃》也已经全部完售,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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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锐巨巨又一次遭遇了人生在世重大的信任危机。

“我上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老林去撸串儿不带我,后来他赔了我十顿小龙虾!”方锐严正地控诉,“所以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HE的?”

“可能是一两个月前,也可能是三四个月前,”喻文州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排骨,“你要知道得这么清楚干嘛?这不是请你吃饭了吗?”

“哇噻我这种追剧追了十几年非不让我看大结局的情况所受的伤害岂是一顿饭就能平复的?”方锐弯起嘴角来指一指对面人,“而且你说,军功章是不是也有我的十分之一?”

喻文州笑起来:“是了,您老十分劳心劳力了。”

“那是,我黄金右手打出的助攻……”方锐挺起胸膛自我表彰一番,不忘问上一句,“那现在可以汇报一下了吗?什么进度了?”

“呃……准备见下家长吧。”

“什么时候?”

“就这趟差出完回去的吧。”喻文州放下筷子,“这趟先去我家。”

“你家属于什么难度的?百人副本两人开荒?”

“还好,我暗示过了,按我对我爸妈的了解,他们应该听懂了……”喻文州歪了歪头,“……吧?”

“不要慌不要慌!”方锐安慰道,“有本福星的光芒照耀过你们!当然,主要还有你们自己的聪明才智。”

“嚯,今天这么客观?”

方锐夹走最后一块排骨:“呔,吃人嘴软。”

 

2

喻文州是一个十分有计划的人,可能属于天生的操心命,不在心里默默抠清楚细节便辗转难安,在精神层面上趋近于一个睡在十七层天鹅绒垫子上还如坐针毡的豌豆公主。

譬如这次回家,他就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通报要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回去,难得这么正式地从双重意义上定义了一下黄少天,一瞬间还透过修炼了三十有余年的脸皮感到了些微不好意思。电话那边的父母声音一顿,从这份郑重里品味出几分未尽之意来,争先问道:“是女朋友吗?”

“不是……”喻文州顿了一下,“是少天。”

“哦,是少天啊……”喻妈妈随口应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请好了假吗?少天喜欢吃什么啊,我记得他是不是挺喜欢吃肉的啊——”

“是啊,”喻文州笑道,“其实他除了秋葵以外什么都喜欢吃,不过还是味道重一点的比较好,啊,做你拿手的那个炖肉好不好?他上次看了照片一直说想吃来着……妈?”

“啊?嗯……”喻妈妈被唤得一惊,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丈夫专注地看晚间新闻去了,抬手捂住了话筒,她并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压低了声音,凭着直觉和本能从飘忽的预感里滤出一个重复的问题:“是少天吗?”

她听见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而后回答了她一个坚实的单音节:“是。”

 

3

“是这身好还是这身好?”黄少天对着床上摊着三四套衣服皱眉头,“还是这身?这身会不会太装年轻了?”

喻文州靠在床头划平板,拈起搭到他腿上来的备选衣服笑:“你会不会太紧张了一点?考虑得这么周到的吗?算是在问画眉深浅入时无?”

黄少天没get到他喻悄无声息地在口头上占去一点便宜,货真价实地苦恼着:“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好吧!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喔哦,第一印象?”喻文州挑眉,“对你的第一印象早就定了好吧。”

“……”黄少天回想起年少无知的夏休期呆在喻文州家半夜过于投入地抢野图boss吵醒了喻文州爸妈的沉痛往事,十分想穿回十年前去把自己打死,“那、那怎么办好啊?”

“那、那能怎么办呢?”喻文州学着黄少天结结巴巴地说,被黄先生狠狠地瞪了一眼,“咳,好了,别怕,说不定我爸妈现在比你还紧张呢。”

“他们当然怕你被我带坏了,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扫把把我打出门???”

“……”

“他们会不会临时找来了一个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让我为了你的幸福自己退出??”

“…………”

“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你们家有五百万吗?”

“你放心,有也不给你。”

“哇噻,这么无情的!”黄少天把自己说笑了,跳上床躺着翻滚了几圈,把他精挑细选的几身衣服都压皱了。他拿额头贴着喻文州腿侧,闷在被子里问:“你怕不怕?”

 

4

“怕有什么用?”喻父推了推老花镜翻了一页报纸,“管你怕也好气也好反对也好,到头来都没什么用,你自己生的儿子你不知道?”

“我不是反对……”喻妈妈床铺到一半,捏着被子角,“当然也不是不反对……我就是吧……就是……诶,其实也不一定呢,说不定是我想多了是吧!”

喻爸爸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不置可否:“你不是惯常在不该想多的时候想多,在该多想想的时候不想多嘛。”

“诶你怎么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啊?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啊?”喻妈妈忿忿地抻抖着毛毯,嘴里碎碎地抱怨着。接下来是惯例的自言自语,包括“我当年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与“老公跟子女都没什么良心”大礼包,半真半假,延绵不绝,在年逾六十的夜空里盘旋萦绕,谱成低平缓慢的背景音乐单曲循环。于床铺收拾妥当之时这漫漫长调终于被撮起褶皱,折叠消隐,喻妈妈侧头瞪了一眼丈夫:“说了不要晚上看报纸,字那么小,光线不好呀。”

“嗯……”被说的人磨磨蹭蹭地收起了报纸,又紧接着被“灵魂拷问”一发:“老喻啊,你都不担心的啊?”

喻爸爸长叹一口气,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一令人不安的猜想:“他回来的时候,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

“你最好给他们扼杀在摇篮里,你要跟他说,”喻妈妈郑重地苦恼着,“他奶奶当年留给我要传给儿媳妇的戒指,是女式的呀。”

“……”

“诶,文州把人带回家了,应该算是儿媳妇吧……不是……女,咳,婿吧?”

“我哪儿知道去!”老爷子十分恼怒,“你自己问他去!”

 

5

黄少天恨不得把整个礼品店都搬到喻文州家里去,在快到收银台的时候被喻文州截了胡:“刻意了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敢不刻意吗!”黄少天着急,“生!死!存!亡!”

“生死存亡在我,怎么跟他们说这个事冲击会比较小。”喻文州把黄少天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回货架上,“但这件事本身是定了的,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黄少天十几年如一日地觉得这种自带坚定不移BUFF的喻文州贼帅,如今关系不一样了,反倒不好意思夸出口了。他跟在喻文州后面顾左右而言他地哼哼唧唧了一路,到最后只剩两盒金贵的茶叶了,连忙死死搂住:“你别是叫我打空手上你家啊,韩文清听了都会流泪的好吧!”

“行行行,就茶叶吧。”喻文州笑着瞧了一眼茶叶盒,“很会挑啊,是我爸妈最喜欢喝的。”

“那是,”黄少天挺胸抬头,“我记得有一年你回家前买过。”

“他俩四舍五入一番之后也算是志趣相投了,说是这茶是他们第一桩共同语言。”

“这么浪漫的哦?”

“所以我妈说……”

“嗯?说什么说什么?”

说以后如果要是带对象回家,就拎着这茶上门好了。喻文州怕黄少天僵硬得要左脚绊右脚了,没敢实话实说:“说如果我对象也喜欢喝茶就最好了……你掏手机干什么?”

黄少天:“我改一下我的百〇百科,最喜欢的事情:喝茶。”

喻文州:“……”

 

6

不管有人再怎么忐忑不安提心吊胆,该来的会面总归是要来的。喻文州摁响自家的门铃,在开门之前捏了捏黄少天的手腕,正开口想说点什么,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好临时变阵,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妈……”

“回来啦?”喻妈妈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笑容可掬地越过喻文州朝黄少天伸手,“少天也来了啊?都多久没上我们家来了?”

黄少天恨不得给眼前人来一个前额碰鞋面的一百八十度大鞠躬,可惜柔韧度有点不够,视死如归地跟喻妈妈握了握手,忙不迭地把手里的茶叶跟交过路费似的递了上去:“阿姨好,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点茶叶……”

还是这么刻意。喻文州在心里点评。

喻妈妈瞟了一眼茶叶盒子,无懈可击的笑容动摇了一瞬,随即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哦呵呵,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喻文州揉了揉鼻子:好嘛,这边更刻意。

双方交相刻意,争先礼貌,彼此热情,唯恐冷场,活脱一副教科书般的亲切热烈的欢迎场面,喻文州被卷挟在这股轰轰烈烈的假象中进了家门,随口问了一句:“我爸呢?”

喻妈妈转头看向他,一秒钟冷了表情,眼风跟在冰水里浸过似的:“厨房里杀鱼呢。”

“……”喻文州不敢说话了,趁他亲妈去泡茶了,默默捂住了侧脸。

“你怎么了?”黄少天问他,“牙疼?”

喻文州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我腮疼。”

 

7

在我国几千年历史文化的长河之中,我们的祖宗先人为了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与和睦的人际关系,天才般地发明了一句四字真言:“先吃饭吧。”

喻文州虽则是虚空腮疼了一把,却也不能影响饭桌上的歌舞升平,他一落座,看见的都是自家爹妈的拿手菜,除了说过的这个肉那个肉的,还有一条整鱼醒目地摆在正中间,身上划过道儿肉里塞了姜油锅里炸得外焦里嫩再淋上酸甜的芡,半张着嘴对着喻先生。喻文州半个身子悄悄地往黄少天那边平移,用气音说:“这是要先礼后兵啊。”

黄少天觉得自己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额头上直冒汗:“怎么办?”

喻文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自己妈妈亲亲热热的一声:“少天啊。”

“诶!”黄少天差点没拿住筷子。

“多吃点啊不要客气!”喻妈妈热情地说,“尝尝你喻叔叔的手艺。”

“好……”

“少天有好几年没来我们家了吧?”喻爸爸接话。

“是……”

“这次怎么有时间过来呀?”

黄少天这种天赋异禀的话唠精,竟也有这般作枪王姿态的时刻,一回只能往外蹦一两个音节。终于得到了一个说完整句子的机会,他连忙热情洋溢地咽下嘴里的肉:“文州一直说特别想回家想在家里休息几天,我也跟着来蹭几顿饭。”

“诶少天你不打游戏了以后不是是在G市工作吗?离文州挺远的吧。”

“我已经搬到B市了,”黄少天放慢语速说,“也调到了B市工作。”

“在B市呀,住在哪一块呢?”

“在哪一块呢……”黄少天保持笑容在桌子下踢了喻文州一脚,喻文州刚到嘴边的肉掉回碗里了。

自家剑客准备开始走位,喻文州立刻接上控场,不慌不忙道:“跟我一起住呀。”

 

8

喻文州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喊住在挽袖子的喻妈妈:“妈,碗我来洗吧。”

“你别来吧,”喻妈妈斜他一眼,“您那双手值好几百万呢。”

“值好几千万也是您给的呀,”喻文州笑眯眯地说。

“……”喻妈妈终还是退开一步让出了洗碗池,低声嘟囔,“话还是你会说,倒也没见过你听话。”

“基本上还是听话了吧,”喻文州掰着手指头跟她数,“你跟爸要求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认真工作。”

我们还要求你尽快成家呢。喻妈妈心想,你倒是什么都不怕,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她无限延长厨房里的零碎小事,磨磨蹭蹭地等在她平日里没法常常回家的儿子身边问:“有……多久了?”

喻文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刷碗:“今年的事。”

“今年的事?”问的人反倒吃了一惊,“那也……不是很久啊。”

“确实不是很久,但其实又好像已经很久了。”

“你别拿你当队长答记者问的那一套来敷衍我!”

喻文州被怼了一句,也就笑了笑不再说话,带着恰到好处温度的清水慢慢冲去瓷碗上附着的泡沫,溅起在阳光里反射着细碎光芒的水花。退役以前他就算回家也拢共没下过几次厨房,父母虽然算是被他“胁迫”着同意他去打职业的,却从来比他还珍惜着他所看重的道路,他们总是忧虑着焦灼着孩子独自在外自己无法照顾保护,于是变本加厉地在他们能够覆盖的小小天地里张开层层的庇护。从来能这样对他的……

“从来能这样对我的,”喻文州慢慢地开口说,“除了你跟我爸,就只有少天了吧。”

厨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依旧活泼着跳跃着的水声。

 

9

喻妈妈早该知道自己儿子别的不说,这洗脑的天赋点是点满了的。

虽然有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水声救场,喻妈妈依旧遭受了一次心灵的激荡,这震动自接到那通电话时就已开始,在事态逐步推进之中愈演愈烈,至此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他居然说出来了!

她一时间像被冷水浇透,又急又恼地瞪着喻文州,眼前人伸手关了水龙头,突然状似退让地来了一句:“妈,我年纪也大了。”

年纪大了还这样胡闹?

喻文州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小孩子似的嘟起了嘴巴,把手伸到喻妈妈面前:“就这双手,已经不太值钱了。”

喻妈妈想一巴掌拍掉这双手,伸出手去终还是改成了握,喻文州的手还是湿的,隔着一手的水,她摸到喻文州手上的薄茧,出门在外十余年,她的儿子已经拼出了勋章和铠甲。

“但就算是不太值钱的手,”喻文州反握住母亲的手,“也还有想抓住的东西。”

一如既往的固执与狡猾。喻妈妈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也是你答过记者的原话,在你的百〇百科里都写了。”

“……”喻文州笑起来,“诶妈说真的,你跟少天肯定特别合得来。”

“你先顾好你自己,看着你都烦……”喻妈妈抱怨着挥开他,站到一边削果盘,“赶紧洗完找你爸去,人家准备一晚上发言稿了。”

“……这么隆重啊。”

“你多听听你爸的,少拿歪理顶他的嘴,咱们家也不是就光你厉害……”

喻文州嘴里答应着,瞟了一眼果盘,又瞟了一眼客厅,边擦手边叮嘱了一句:“妈,有什么矛盾我们人民内部解决啊,不要殃及无辜。”

“呵,就你护食。”

“像您嘛。”

 

10

像黄少天这种在世界舞台上也拿过MVP的明星级选手,心理素质还是十分过硬的,他坐在客厅里伴随着电视的背景音跟喻爸爸聊着聊着,就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从如坐针毡唠到收放自如,一直唠到喻文州终于洗完了碗,端着果盘颠颠地从厨房里出来了。

黄少天眨着眼睛盯着喻文州看,眼巴巴地看着果盘离他远去了。喻文州跟他爸去了书房,在门口给黄少天打信号:“你的果盘在后面呢。”

喻妈妈也从厨房出来了,端着另一份水果:“少天啊,来吃点水果,这个瓜可甜了。”

刚跟一个BOSS势力和睦相处,转头又要从头开始尬聊,黄少天接过插着瓜的牙签,感觉跟接过一个话筒似的,就差递话筒的人来一句“下面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绝望而甜蜜地咬了一口瓜,确实是透心甜,不由感叹了一句:“好甜啊,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喻妈妈找到了知音般,“还是要多吃些水果才好,特别是这种正当时节的,又有营养又好吃……”

黄少天低头看着被热情地推到面前来的果盘,小心翼翼地吃着瓜。他担心的暴风骤雨般的愤怒与冷漠不管是在他与哪一位家长相处时都始终没有出现,他们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担忧,却竭力保持温和冷静。

从来没有谁逼我做决定,也不是机缘巧合蛊惑我心血来潮,黄少天突然想起喻文州曾这样说过,环境和时机都是借口,人应该对自己的选择与行为负责。大概也正是因为父母都是这样宽人严己的人,才养出喻文州这样好的性子。

他就着喻妈妈欲说还休的视线把嘴里的瓜咽下去,阖上了门书房里静悄悄的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争执,黄少天放下手里的签子,沉下了心开口:“阿姨。”

喻妈妈刚准备答话,电视剧里突然暴起一声怒喝:“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就有点尴尬。

 

11

五百万——咳。黄少天及时把控住了习惯性胡说八道的嘴,总算是没有嘴快过脑。他觑了一眼喻妈妈的脸色,很是怕她被这一嗓子刺激到了,却看到喻妈妈一脸被尴尬到了的表情摁着遥控器换了台。

黄少天喝了一口茶把笑压下去,茶水在他的舌尖发涩地打转又回甘,他有点恨自己没来得及恶补一波关于茶的知识,不然也好多上许多合长辈口味的共同话题,不像现在这样,继“好吃”之后也只能再加一句“好喝”。

“是你们带回来的茶叶。”喻妈妈笑了笑说。是她曾在说笑间赋予过特殊意义的信物,事到如今终于以她不曾设想过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或许并非是“事到如今”,而是“早有征兆”,从多年来形影不离起,从同甘苦共进退起,从每一个高峰低谷都互相陪伴起。

喻文州曾经是太早飞离父母身边的雏鸟,喻妈妈像每一个操心的母亲一样,无数次毫无根据地担心过孩子是不是在远离自己的地方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可她的孩子做的很好,她的孩子聪明、独立、坚定而不可摧折,他是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骄傲。

而她对黄少天其实并不陌生并且充满感谢,这十多年以来,黄少天常常不露痕迹地出现在她与喻文州的对话之中。她知道他们互相支撑着职业生涯也照顾着彼此的日常生活,这印象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她在喻文州向她坦承之时感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她知道她的儿子一如少年之时选择偏僻的人生道路一样不会改变主意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现在常常是连有法律契约的正常婚姻都无法保证能白头到老,如果只是靠着感情没有任何保障地在一起,是不是无法长久呢?怎么办呢,文州也不会有孩子了吗?那他老的时候有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呢?怎么办呢,他们会不会被别人讨厌被伤害,会不会有人像曾经对待刚刚开始打职业时候的文州一样对待现在的他?会不会说那些难听的刺耳的话?怎么办呢,感情会不会被消磨呢,会不会变质消亡穷途末路呢?怎么办呢,如果我跟他爸老死之后,我的文州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怎么办呢?

她不知何时开始流下了眼泪,一直无声地哭到整个人开始发抖,她抓住黄少天递过纸巾来的手腕,抓住这被喻文州开玩笑地说到“客厅里那双手才是值几百万呢”的手。她于人生路上亦见过许多感情,她亦看得出喻文州眼睛里的爱与喜悦,那样的熠熠生辉。可她或许是老了,是过于虚弱了,她这样害怕,想着按常人的寿数,自己也只有二十多年好活,她无法再一直保护她的文州了。

她想起文州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丁点儿大裹在襁褓里,脸和身上都红红的,不太爱哭,常常安静地待在她的怀里。那个时候她可以帮他挡掉外界所有的刺激和伤害,那个时候她好像无所不能,为什么现在她这样无力呢?

“少天……”喻妈妈紧紧地抓住黄少天的手腕,好似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还是顽强地从嗓子里剜出带着血的字句来,“少天……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黄少天无法挣开她,他的心凹陷下去,他不知道如果眼前的母亲请求自己离开喻文州时他应该怎样回答,他反握住喻妈妈的手,依旧无法止住她的眼泪和颤抖。

“我求求你……”她攥住他,拼尽全力地说,“不要离开文州。”

一生一世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12

“我妈下午跟你说什么了?”著名工作狂喻文州先生连回家出柜都不忘做报表,边挽着睡衣袖子对着电脑表格一顿输出边问黄少天,“我看她眼睛有点红,是哭了吗?但是感觉她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没说什么,”黄少天盘腿坐在喻文州床上,故作神秘,“你跟你爸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聊了聊我还在役时候的事情吧。”喻文州摸了摸鼻尖,“我跟他说,我特别怀念六赛季。”

“哇噻,您真是非常会没话找话了,你爸没给你扣一顶说话黄少天化的帽子吧?”

喻文州侧头白了他一眼:“在我的地盘上这么嚣张的啊?”

黄少天立刻做了一个拉上嘴链的动作,喻文州点了点头,十分不庄重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他转回去继续打字,脚踩着自己的地盘,身边是自己的人,心里非常踏实。

他常常怀念第六赛季,那个他第一次站在顶峰眺望风景的赛季,他在那个时候看到千里河山灯火辉煌,都是黄少天陪他一起。

他没忍住又歪过头去看黄少天,看到黄少天也在看着他,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你妈妈把你们家的家传戒指给我了。”

“戒指?”喻文州惊讶地转过椅子来,“你这战果过于丰厚了吧?给我妈灌什么迷魂汤了?”

“真没有,但是我向阿姨保证了。”

“什么?”

我向她保证,无关环境或时间,不管困难或挫折,我对我爱你这件事情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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