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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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喻】假如喻文州变成了秃头00-01

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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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天色暗下来了。

抬头时目力所及的暮云,一直延绵到长空尽头,好似一床铺天盖地的破棉絮。金色的霞光里浸泡着这些厚厚的云朵,就像旧日往事泛起回忆的泡沫。

喻文州拍下了这一刻的天空,收回手时才发现自己在笑。他点开相册看了一眼,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也没有发给某个人。这张照片像他日常生活里许多收藏的瞬间一样安静地躺在他的相册里,然后某一天手机的内存该清理了,就被移进电脑,或者直接删掉。

他已经很习惯这种知足长乐的独自生活,像每一个过着这种生活的普通人一样。

或者说他像每一个过着这种生活的普通人一样,不习惯也没有办法。

 

01

在难得可以补觉的周末早晨,喻文州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才摸到震得要断气的手机,清了清嗓子脑子里一秒钟转过好几个mode,如果是工作电话声音要清醒得体,如果是家里电话就要充满活力,如果是朋友的电话可以按照亲疏远近用不同方式表达自己想睡觉的诉求……他看了一眼,是黄少天的电话。

太好了,喻文州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手机屏幕懵逼地黑下去,好似也对机主很无语似的,在喻文州刚陷回枕头里的时候,又可怜兮兮地震起来,露出抓拍的黄少天翻白眼大头照来。喻文州终于被这不依不饶的攻势打败了,摁了接听气若游丝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喂……”

“队长你在睡觉啊哈哈哈……”黄少天在电话那头干笑两声。

“嗯……”喻文州用一个音节表达他心里“有话直说”的意思。

黄少天显然领会到了喻文州的弦外之音,立刻删繁就简直奔主题,轻车就熟地带上了旧日里撒泼打滚的狗腿子语气:“我现在在B市,可以去你家吗?”

喻文州脑子里延迟了三秒,垂死困中惊坐起:“你在哪里?怎么突然过来了?”

“在机场,突然过来出个长差。”黄少天嘿嘿笑了两声,“借你家给我住三个月吧,最好不收房租。”

 

喻文州隔着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认出了黄少天。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口罩大蛤蟆镜,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喻文州认得那顶帽子,那是忘了哪一年他送给黄少天的生日礼物,丑得超凡脱俗。他放轻了脚步,走到低头的黄少天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咳咳。”

“……”黄少天被他一吓,差点从箱子上翻下去,把他的墨镜往下一拨,架在鼻尖上,露出两只熟悉的眼睛,“吓死宝宝了,我刚还发消息给你想告诉你我在哪一块呢,你怎么找到我的?”

喻文州摇头:“你气场足,周围没人敢近身啊,太显眼了。你怎么包得跟变态一样……”

“滚滚滚,我这么仪表堂堂的要怎么包才能像变态啊!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在G市那边等飞机的时候居然被认出来了,你说如果在这边也被认出来怎么办,敌营诶,会不会被套麻袋暴打……”黄少天很担心,“说起来你就这样出来了?就一副黑框?连墨镜都不是你不怕被认出来套麻袋暴打???”

“……”喻文州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又把黄少天推起来接过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劳您费心了,可我不是这样活了两年也没被打吗?”

黄少天拉着箱子跟在喻文州后面,很不放心,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喻文州脑袋上:“分你一件装备好了。”

喻文州条件反射地要躲:“不要,好丑。”

“丑你还买给我??”

“……只有你戴好看。”

黄少天早已经看透了他:“我当年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这样——”

喻文州拍了拍外套口袋,里面一声钥匙响:“嗯?”

“一个这样品格高尚助人为乐大爱无疆完美无缺的人。”

 

有人说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开始老了的标准,是看他会不会频繁地回忆往事。喻文州觉得这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因为如果一个人老了,他大概会连往事都记不太清楚。然后他就会不自觉地添加许多想象,许多一厢情愿的滤镜,把一个平凡的片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塑造成一场高深莫测的电影。

喻文州已经不太记得他少年时候是怎么跟家里闹起来要去打荣耀了,约摸是找来许多职业电竞的资料来试图说服父母加上无休止的冷战,好像还有一次故意把帐号卡留在电脑上没拔,想让父母看一看他在普通玩家中间算得上是比较鹤立鸡群的战绩,却被在气头上的母亲把帐号卡没收了。

他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小就很独立自主,决定要去当职业选手以后更是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家里人怎么劝也劝不回来。他原来很不懂父母为什么连试都不肯让他试,长大以后才渐渐明白,他那时候学习成绩很好,性格又成熟,普通意义上的成功人生好像唾手可得,父母终究是把他当小孩子,舍不得他选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后来又舍不得他那冷着脸怅然若失的样子,终还是在暑假里把他送进了蓝雨的训练营。

喻文州倒是把那一天记得很清楚,他去蓝雨的青训营报道那天,早上起来天高云淡晴空万里。训练营迎接他们的陈老师是个很和善的中年人,方脸戴着一副厚眼镜,给喻文州发了一套短袖短裤的营员服,带着他去训练营里转了一圈。

训练营的一楼有贴着角色海报的休息室和接待室,三四楼有营员的生活区和寝室,夹在这中间的二楼就是训练区了,训练室里有两大排电脑,喻文州跟在陈老师背后往训练室里看,看到好多熟悉的界面和专注的背影。陈老师喊了一声:“魏队,有新孩子过来了。”

从靠窗那排的电脑后面站起来一个胡子拉碴的人,喻文州认得那是蓝雨的队长魏琛。魏琛露着脑袋说:“诶,好,等会儿——”

“啊老鬼!!!他们过来了!!!快走快走快走!!!”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喻文州没看到他人,只见魏琛又缩回去坐下了。

喻文州只远远地看了魏琛一眼,还是觉得很开心,开心得想原地蹦一蹦。他想我居然见到魏琛了,我见到索克萨尔了,我等等可以拿索克萨尔的海报找他签名吗。

那一天留在他记忆里的全部是明朗和雀跃,这里面大概也是掺杂着他潜意识的编造的,不然为什么和接下来的日子那么格格不入呢。

 

在第三周测试依旧排在倒数的喻文州终于接受了自己可能其实并不太适合电竞的事实,他不敢再放任自己做什么顺利当上正选队员打比赛的美梦,一个人闷头训练,就算魏琛到训练营来了,他也尽量躲着走,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消减到最低。

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总而言之是先撑过这个暑假,一步一步来。

暑假过后怎样,喻文州还没精力去想。他的同寝很羡慕地说:“你多好呀,你成绩好,还可以回去念书啊。”

成绩的好坏在这里也仿佛是一道分水岭,因为喻文州成绩好,所以他的人生就还有宽阔的退路,不像这些“背水一战”的人那么纯粹悲壮。喻文州从前没觉得自己有被欺负了,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也是遭人嫉妒的,被不知不觉中划作来游戏人生的异类,如果他被清出局大概也有人会背地里哈哈一笑,说“我早知道他不行的”。

但是喻文州没有发现,大概是因为在周围人疏远他之前他先疏远了周围人,他心里没底,训练里积累着勤奋,研究战术时候再找到一点自信,然后再在对抗赛和测试的时候全部摧毁掉,然后从头再开始。他都没发现什么时候暑假已经过完了,他的同寝也换掉,黄少天搬来他的寝室,表现得比他还要吃惊:“喻文州,你还在呀?”

“……”喻文州脾气很好,性子也淡,印象里是一个老是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小透明,就这样他还是生气了,对着风头正盛的黄少天莫名其妙地气着顶了一句,“我怎么不能在?”

黄少天好像也觉得自己这句话直白得有点过了,稍微掩饰了一下:“我是说……呃……你还去学校上课吗?”

喻文州却好像更生气了:“关你什么事。”

“…………我随便问一下也不行?”

“麻烦你起来,你坐的是我的床。”

黄少天被他轰起来,也生起气来,踢踢踏踏地走回自己那边去收拾东西,嘴里小声念叨着:“有第一名不去当,跑到这里来当吊车尾……”

喻文州把手里喝水的杯子重重地放回桌子上,溅出半杯水,他气得想把这水溅到黄少天身上才好,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问他喻文州究竟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他是为了梦想活的,又不是为了退路活的。

如果不能打荣耀的话,还不是一样是一个梦想破碎掉的失败者吗?

黄少天看他转过头来,下嘴唇咬得发白,还梗着脖子呛他:“怎么?想打架啊!”

他双手叉着腰气焰嚣张,突然蹦起来跑到喻文州那边去,伸手拍了喻文州的床一下:“我就动你的床了,怎么样吧!”

 

黄少天跟着喻文州回家上楼,开开心心地哼着歌,没一句在调上。

“……”喻文州点评他,“没有了车里的音乐,我现在太无助了。”

“废什么话!”黄少天在电梯里拍拍喻文州的屁股,“你这公寓挺豪华的嘛!果然比较会生活啊哈,他们还说要给我在这边定短租,我说费那个事干什么,我在B市有我们家深入敌营的喻队啊!喻队这个人啊,人美心也美,肯定免我的房租还包我一日三餐,太盛情难却了啧啧啧啧!”

喻文州踹了他一脚,出电梯掏钥匙开门:“再美不如你想得美。”

黄少天像小学生春游一样冲进了喻文州家门,换了鞋把行李撂在玄关就进去参观,发出十分浮夸的赞美:“哇!!客厅耶!!!哇!!!厨房耶!!!哇!!书房耶!!!哇!!!客房我要了!!哇!!你的房间诶!!!”

喻文州出门急,没整理床铺,睡过的被子就那么松松软软乱七八糟的团作一团,黄少天脱了外套直接躺了上去,幸福地喟叹一声:“我好困啊!”

喻文州探了半个身子进房间:“你行李自己收拾,袋子里是什么这么沉?给你放在哪里?”

“啊,那个是送你的,我找了好久才买到。”

“什么东西?”

“防脱发洗发水。”

“……”喻文州进来拿枕头闷住黄少天的脸,“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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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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